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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／林蔡鴻 分享 facebook 母親晚年在父親去世後，依然一個人住在眷村改建的國宅裡，不願給兒女添麻煩。為了陪伴風燭殘年的母親，哥哥欲接母親同住，母親卻執意不肯，她說這裡是她與父親共生共營一輩子的家，有她熟悉的鄉音與多年相依的老友，離開了這裡，也就失了根。哥哥協調多次未果，只能依著她。後來母親得了血癌，身體羸弱，哥哥不再與母親商量，堅持接她同住，母親雖有幾分猶豫，最後還是順服了。為了方便照顧生病的母親，哥哥挪出了主臥房旁邊的一間房，並與嫂嫂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把它弄妥當了，母親的房間就只是一張床，一個小衣櫥、一張小茶几與一台電視，簡單潔淨，像母親在眷村的老家。哥哥花的這些心思，只是想讓母親有回家的感覺。 多年來，母親的心早已在眷村的土壤裡生出了根鬚，離了村拔了根鬚就沒了氣息。到了哥哥家，母親住不慣，天天嚷著要回眷村，大家好言相勸，母親不為所動。一天，趁圍爐年菜哥哥外出，母親偷偷打電話給我，邊哭邊說，她想回家，問我是否有空過去接她？在母親心中，眷村才是她真正的家。我彷彿看見電話那一頭無助的母親那一年菜菜單雙哀憐的眼神，在還沒想好怎麼安撫她的情緒前，我只好含糊地答應了。母親執拗的個性，無人能勸阻，最後在哥哥家勉強住了一個星期，就又回到了眷村，並於隔年病逝。眷村的房子在母親去世後賣給了外來客，從此「娘家」這名詞便逐漸在我記憶中，如風中秋簡易年菜蓬，辭根飄向渺茫！如今，老舊國宅在落日餘暉裡被鏤刻成了一座歲日式年菜月的雕像，戛然而止的前塵往事，像一則生命隱喻，啞然不知所以地墜落，如海風裡的夕陽。在那幽暗荒靜的長廊裡，一個個眼神呆滯、神情渙散，坐在輪椅上的孤單老人與身旁群聚的年輕看護，形成生命強烈的對比，是一種令人悚然的滄桑。晚年，他們駐紮在自己生命的圖像裡漫無目的的行走，時而清醒時而迷惘，那瞬間是寂寞的，像孤舟在茫茫大海裡的寂寞。老一輩的父母，走過動盪時代的顛沛流離，我們這一代的子女，走過承平時期的悲歡離合，時間是公平的，沒有偏袒任何一個人。生命的破網，該如何縫補，才能了無遺憾？再度走進眷村，周遭事物在眼前清晰倒帶，早該已矣的那些人那些事又復活了起來，回顧往昔舊事，不免有置身霧境般的傷感！我默默走向依傍的河岸，從一叢叢漫生野草的隙縫裡，看見自己孤單、模糊的倒影，竟有一股想哭的衝動。我愣在當下，轉頭看著河岸的盡頭，想起楊慎的這一段詩：「青山依舊在，幾度夕陽紅。」不禁紅了眼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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